【世界杯史话·1990】加扎的眼泪,里杰的浓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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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5-28 23:33

【世界杯史话·1990】加扎的眼泪,里杰的浓痰

2018-05-28 18:15来源:体坛周报mp世界杯/黄牌/德国

原标题:【世界杯史话·1990】加扎的眼泪,里杰的浓痰

世界杯倒计时17天,我们来聊一聊1990年世界杯。

1990年世界杯,是一届多姿多彩的世界杯。开幕式上的意大利模特T台走秀,至今为球迷所津津乐道。这届世界杯从揭幕战开始,就不走寻常路。揭幕战,卫冕冠军阿根廷就败给了被罚到只剩下9人的非洲雄狮喀麦隆——在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阿根廷最后还能杀入意大利之夏的决赛。

其实喀麦隆当时状况并不好。他们的主帅是苏联援助的涅波姆尼亚奇,涅波后来在甲A淘过金,先后当过沈阳海狮、山东鲁能和上海申花主帅。但他在接管喀麦隆之前可没有啥名气,只在苏联国内带过一个来自土库曼斯坦的丙级联赛球队。涅波基本不会说英语,法语一点都不会,所以翻译全靠喀麦隆驻苏联大使馆的一个司机。

世界杯前,涅波差点被解雇,因为在当年的非洲国家杯(3月份举行)上,喀麦隆作为卫冕冠军小组出局。不过涅波实际上对首发阵容的控制权也有限,当时的喀麦隆总统比亚对足球队深度干预,正是比亚请回了38岁的老将米拉大叔——要知道,当时米拉大叔已经从职业足球退役三年,在留尼旺颐养天年了。

由于米拉大叔的到来,以及承诺的奖金迟迟没有发放,球队士气并不高昂。门将贝尔(Joseph-Antoine Bell)当时在波尔多,在当年的法国足球先生评选中名列第二。大概因此他觉得自己地位稳固,所以发起了讨薪之战。对阿根廷比赛前夜,他接受媒体采访批评自己的队友,认为他们“毫无可能拿下阿根廷”,“肯定将无声无息地第一轮就出局”。随后,他被涅波弃用了,一分钟都没有上场。

在比赛开始前几个小时,33岁的西班牙人队老门将恩科诺(Thomas N'Kono)才被通知要首发。他一开始不想踢,但最后是比亚总统亲自劝服了他。因为通知是如此之晚,以至于他都来不及告诉自己的妻子,后来他的妻子因为去购物而错过了这场比赛的直播。不过有一个12岁托斯卡纳少年在那一年看了这场直播,并在那之后买下了第一副门将手套,“是恩科诺和他精彩的扑救让我爱上了门将这个位置,他成为了我的英雄。”这个少年就是布冯。

当然,当时阿根廷的状况也不是特别好。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导致了阿根廷通货膨胀再次高企,GDP下降到了1964年的水准。球队的状况也不好,世界杯前的11场比赛,阿根廷只赢了以色列1场。不过,就算如此,阿根廷也没看得起过喀麦隆。主帅比拉尔多在抽签结果出来后说:“苏联是个强劲的对手,不过总体来说我对抽签结果满意。我们的小组不是最容易的,但我们出线应该不是问题。”他根本没有提及喀麦隆的名字。

比赛开始之后,阿根廷人立即知道了喀麦隆踢法的粗野。马拉多纳对此其实早有防范,他不仅戴了小腿正面的护板,连小腿肚也戴上了护板。不过,马拉多纳后来也承认:“我不能找借口,喀麦隆赢了,因为他们踢得更好。”

《卫报》名记戴维·莱西也说:“尽管喀麦隆最后只剩下了9个人,但他们看上去仍然比阿根廷队人多。”而进球英雄比耶克则说:“没有人认为我们做到,但我们知道自己的能力。我们特别讨厌欧洲记者老问我们是否吃猴子,或者是否有巫医。我们也是正常的球员,我们今晚证明了自己。”

比拉尔多后来把这场输球称为“我职业生涯的最糟糕时刻”,赛后阿根廷总统梅内姆、前总统阿方辛都打电话来和他讨论战术。比拉尔多苦笑:“总统、两个前总统和反对党领导人都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该怎么做。”但他鼓励队员们,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必须努力才能洗刷自己,“要么杀入决赛,要么我们只能希望回国的飞机坠机了。”

米拉大叔在这场比赛只上了9分钟。但第二轮对罗马尼亚的比赛他第58分钟替补上场,连入两球成为了获胜的最大功臣。喀麦隆就此晋级,在淘汰赛中,米拉又在对哥伦比亚的比赛中梅开二度,喀麦隆挺进八强。每次进球,米拉都会冲到角旗边开始摆臀庆祝,这也成为了这届世界杯的一个标志性动作。

喀麦隆在八强战也一度2比1领先英格兰队,只是最后时刻莱因克尔打入一个点球才把比赛拖入加时。加时赛莱因克尔再打入一个点球,3比2杀死了非洲雄狮。米拉大叔在接受《法国足球》赛后采访时对此看得很淡然:“让我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如果我们今天击败了英格兰,那整个非洲都要爆炸了,肯定会有人死。上帝知道他在做什么,我则要感谢他阻止我们杀入四强。”

这也被认为是1982年阿尔及利亚击败联邦德国以来,世界杯最大的冷门。卫冕冠军在揭幕战被击败的戏码,2002年法国又重演了一遍。但击败他们的塞内加尔当时已经基本上是全欧班,全部23人中有21人在欧洲,16人在法国顶级联赛,而1990年的喀麦隆有11人在本土踢球,没有一个非门将球员在欧洲顶级联赛,冷门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米拉说:“没有一支球队能做到我们在1990年做到的事情了。现在没有秘密武器了,大家都知道彼此队员的情况。”

如果说喀麦隆的故事是黑马奇迹,那么德国与荷兰队比赛中发生的吐痰事件,则是一场闹剧。这事情,要先从1990年世界杯的奇葩赛制说起。从1982年世界杯起,世界杯改成了24队参赛。24队比较麻烦的是如何确定淘汰赛对抗排阵,1982年世界杯采取了24队分六组、每组头两名进入第二阶段小组赛、第二阶段小组赛分四组、每组第一名进入半决赛的方式。

但这个赛制还是太复杂了,尤其是第二阶段小组赛每组只有三队,比赛时间总有先后。所以从1986年世界杯开始,小组赛改成头两名+成绩最好的4个小组第三名出线共16队晋级淘汰赛的办法,此后三届世界杯一直沿用这一办法,直到1998年世界杯改32队。

1990年世界杯,荷兰队与英格兰、爱尔兰和埃及分在一组。最后一轮,荷兰和爱尔兰达成默契,两队1比1携手出线。由于两队从积分到净胜球、总进球均完全一样,最后抽签分出高下,荷兰队被排到了小组第三位。这样,他们的对手就是D组第一的德国了。

荷兰与德国的梁子,要从二战说起。在二战期间,荷兰被德国占领了整整五年,期间至少有25万荷兰人遇害。像荷兰著名教练范哈内亨就有不少家人死在纳粹手里。所以他后来在碰到德国队时就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我才不管比分是多少,1比0足够了,只要我们能羞辱他们就行。我恨他们,他们杀死了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我的姐姐、我的两个兄弟都死在他们手里。每次面对德国队,我都是充满愤怒。”

1974年世界杯,荷兰在决赛中惜败于联邦德国,让两国之间更增恩怨。1988年,荷兰队终于在欧洲杯上击败了德国晋级决赛,当时很多荷兰球迷就一起聚到阿姆斯特丹扔自行车。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纳粹当年占领荷兰之后,首先就把这个自行车王国的所有自行车都没收了。所以荷兰球迷一面狂欢庆祝一面喊:冠军是我们的,自行车也是我们的。

在1990年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中,两队就是一个小组。荷兰球迷在主场比赛中亮出了一个巨大横幅,把德国队长马特乌斯比作阿道夫·希特勒。在这种背景下,德国与荷兰的再次遭遇难免火光四溅。比赛进行到20分钟左右,里杰卡尔德铲倒沃勒尔,吃到了一张黄牌,这意味着即便荷兰队晋级他也将缺阵下一轮比赛。

也许是因此而愤怒,他在吃牌后跑过沃勒尔身旁时,冲他的头发吐了一口浓痰。两人因此发生了争执,这时裁判走过来给沃勒尔出示了一张黄牌,难以置信的沃勒尔给裁判看了自己头发上的痰。

就在这个定位球中,沃勒尔在和荷兰门将冲撞时因为尽力避免撞倒门将而倒地,里杰卡尔德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再次引发肢体冲突,裁判这次给两人出了红牌,将他们一起罚下。而在离场之时,里杰疑似又冲沃勒尔吐了一口痰。沃勒尔后来看上去想去追赶他再打一仗,好在他没有冲动,最后时刻选择加速跑回了更衣室。

总体来说,沃勒尔两张牌都比较冤枉。多年以后,沃勒尔还是无法理解裁判为何把他罚下。他在接受442杂志采访时说:“他也许想用我们立威,这确实起到了作用。”《进球!德国足球故事》一书中说,5个月后,当里杰的AC米兰遭遇沃勒尔的罗马时,里杰向沃勒尔道歉,说自己“因为世界杯前刚刚和夫人分居而失心疯”。

此后接受记者西蒙·库珀采访时,里杰又否认了沃勒尔对他有过种族主义辱骂、才引起他这样反应的说法,“那天是我错了,没有任何侮辱性语句。我对沃勒尔充满尊敬,但当我看到红牌时我有点失心疯。赛后我找他聊过,我道歉了,他也接受了道歉,对此我感到很高兴。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不和了。”

事实上两人不仅和好了,还一起为一家荷兰黄油公司拍摄了广告片。广告片的场景是这样的:两人基情满满地坐在早餐桌旁,拿黄油抹着面包,广告词则是“Everything In Butter Again(在德语里,这句话表示一切都又OK、和好了)。”当然,沃勒尔同意拍摄这支广告,是因为厂商和里杰卡尔德都同意把所得收入捐献给慈善机构。

对于英格兰人来说,1990年世界杯则意味着帕瓦罗蒂的《今夜无人入眠(Nessun dorma)》(BBC在那届杯赛的主题曲)和“加扎的眼泪”。那届世界杯,英格兰队带队的主帅是老罗布森爵士,球队也是1966年世界杯夺冠以后成绩最好的三狮世界杯代表队。他们距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最终是在半决赛中点球大战输给了联邦德国。但加扎在那场比赛中的飙泪,一举成就了加斯科因的国民偶像地位,也让英国人重新爱上了足球。

之所以说重新爱上了足球,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英格兰足球已经与足球流氓和看台暴力密不可分。1985年的海塞尔惨案,让英国首相撒切尔严刑峻法,命令足总把英格兰球队撤出欧洲比赛,而欧足联也很快下了禁令。所以从1985年到1990年期间,英格兰的俱乐部都无法参加冠军杯、联盟杯和优胜者杯比赛。普通球迷对球场暴力深恶痛绝,也连带着影响了整个社会对足球的情绪。但意大利之夏的到来,让情况开始起了变化。

三狮军团这一年在小组赛顺风顺水,进入淘汰赛后凭借普拉特的一粒绝杀进球,1比0气走比利时。四分之一决赛又3比2险胜喀麦隆,半决赛的对手是淘汰了荷兰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联邦德国。这场比赛90分钟内打成了1比1,加时赛上半场加斯科因在中场附近得球,马特乌斯试图过来抢球,加斯科因一趟球趟大了,这时候贝特霍尔德(Thomas Berthold)眼看要得到皮球,加扎眼看够不着了只能铲一脚,并因此吃到了黄牌。这意味着,已经身背一张黄牌的他,哪怕英格兰晋级也将肯定错过决赛。

当值主裁是来自巴西的若泽·罗贝托·赖特(José Roberto Wright)。他日后被世人所记住,倒不仅仅是因为这张黄牌:1998年,米内罗竞技的射手埃德米尔森在进球后,从裤裆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开始大嚼起来,赖特对他出示了黄牌,“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那个胡萝卜到底什么味道,毕竟那部位可都是汗。”

但赖特是那届世界杯的最佳裁判,那年晚些时候又被评为当年最佳裁判。多年以后他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判罚没有任何争议,换到今天从后方铲对手甚至可能吃红牌。他是否身上有牌不是我的事,我的事情是执法。他试图和我争辩,他也道歉了,但我告诉他这是一张要出牌的犯规。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但我相信他现在该同意我的判罚了。”

这当然是赖特的一厢情愿,事实是加扎从未认为这张黄牌该罚。加扎2002年在接受《观察家报》采访时就坚持认为,贝特霍尔德假摔才骗取了他这张黄牌,“如果我再碰到他,一定要铲飞他。如果我要吃牌,那也应该是一次真正的犯规。”老罗布森则认为,是德国队板凳都跳起来要求黄牌,给了赖特压力。

老罗布森也立即意识到,加扎的表情不对,他的下嘴唇颤抖——他自己后来在自传《荣耀:我的世界、足球和我(Glorious: My World, Football and Me)》中说:“我的嘴唇抖得就像直升机停机坪。”一旁的莱因克尔也立即注意到了,他赶紧示意教练注意对加扎的观察。莱因克尔后来说:“在我职业生涯那么多关键时刻中,人们问我最多的就是这个时刻。我当时并不知道摄像机会拍到这一切。”

对于英格兰队来说,加扎的失态是不幸的,此后加斯科因完全失去了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利物浦的德国中场哈曼在谈到此事时直言不讳的原因:“如果加扎是德国人,他会被骂死。那张牌后他彻底崩溃了,但比赛还平着,活还要干,但他只想着他自己。”等比赛进入点球大战,加斯科因本来是被安排罚点球的,但最终他表示自己罚不了,而取代他的瓦德尔罚丢了最后一个点球(英格兰另一罚丢点球的是皮尔斯)。

马特乌斯安慰罚丢点球的瓦德尔。

但这或许就是英国文化与德国文化的不同:虽然两国在某种意义上是近亲,但德国文化显然更注重结果,更注重事功,而英格兰文化则更注重过程,注重失败意义上的悲剧英雄,用中国文化类比的话,他们更喜欢不肯过江东的项羽。加扎的泪水,让英国人的心都软化了,他们在这个意大利之夏爱上了加扎,也重新续上了和足球的热情。

老罗布森在加时赛中场休息时,拼命安慰加斯科因的录像,现在还在YouTube上流传。英国作家彼得·戴维斯有关1990年世界杯的名著,后来就叫《都灵一夜(One Night in Turin: The Inside Story of a World Cup that Changed our Footballing Nation Forever)》,这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好的足球书。

文|克韩

编辑|关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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